空間和力氣

IMG-20190630-WA00016.29 我在細場的音樂會台上唱 Guthrie 的 “I ain’t got no home (in this world) anymore”時, 講述了我又即將面臨無家可歸的局面。有樂友大聲回話說: 我唔信!

我進一步解釋這個前因後果。多少人就是因為要有一個”家”而”上車”,而把一生的光陰綁架在一件土地屬權被定義 (都只是歷史聲稱吧) 被定價的買賣上。一家人就為了這”家”而把生命壓上了。

想想你一生可能成為一個怎樣的人的無盡可能,就這樣給斷送了。我在台上再三說了, 我不甘心。我想 “重掌” 自己的生命,祂的屬權是一種神聖的birth-right。

那位在台下叫嚷的朋友,真的,再過三天,我就要因為我拒絕再以市場價續約而要清場了。我不甘心為了滿足這土地屬權的瘋狂性而去歸順地產的貪婪。我將成為共犯。我得面對那唱”Know Thy Enemy” 的自己。

我已經在這段日子,隨着更大的一個整體性的波濤,奔跑在城中擴張的抗爭現場,和家裡紛亂待撤的東西間,筋疲力竭。我只能在其中暫緩的時間,把大量的書和樂器物資往個別朋友家裡送,找收留的寄宿。

但實在太龐雜了,好像根本無法送得完。下一位收容者又是誰呢?

一本書有生命,一件樂器有生命,甚至一塊木頭,都存在著生機。我不忍它們到堆田區去。

同時同樣的患難者。

我在甘神父的號召下,02年和一大班朋友建立了居留權大學。當年是爲了支援那班因香港第一次的釋法被突然剝奪居港權,繼而留港爭取的年青人。今天我們支援的,更多是那些經常被抹黑的滯留在香港的各地的難民。

多年來居大一直接收不同教友、支持者捐贈的物資,其中有一批樂器 (包括一部山葉鋼琴),一直是寄存在城中其一上課點的教堂。可惜最近該堂的管理層易手,變得我們要被要求清走這些居大的物資。

所以,我一直在為這些將面臨再度被遺棄的東西尋找收容之所。我相信這社會是有互為照顧的條件的,所以我再扔出這 “message in a bottle”: 有誰有空置的小房間,可以讓我暫時寄存這些居大和我多年來累積的很多是被遺棄的東西呢?

我希望在這奢侈的城巿,擁有過剩空間的朋友,願意提供這暫存的援助,讓這些東西仍能在未来作用,能造就生機。能提供搬運力氣的朋友,誰可以援手的,都請盡早給我電郵。
lenocato@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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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夏:北京的夏

bjsummer

香港的夏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日本漫畫家松本剛畫了一本《北京的夏》,是想用故事留住一小撮人的一個希望:在天安門廣場開一場搖滾音樂會。在獨立自主的奮抗下的精神行動。

非正式的音樂演出,野營式的,確實在八九年的六月在北京這人民的廣場發生過。那短暫而美麗的時期,香港有人運上去大批的酒助慶。在死亡推門進來前,the end is over 前,有過響徹雲宵的狂歡式的時刻。

我們很多人用不同的方式,文字,攝影,聲音,手繪,模造,去攜帶/載存/紀錄著大大小小的生命史。私人的,共同的,個體的,群體的。既抽象,也具體,且必然真實。隱喻可然,報導可然,嘆惜可然。千古流傳,這是為何坦克報廢,詩歌不死。

2019年香港的夏,感靈召示,我們在迴響那三十年前的夏天,不單reverbrate,我們更要衍生,延伸,創勢。

六.一,我和June來到中環的七・一吧,為六・四三十年祭而唱。古老的地方,古老的朋友,古老的歌,心未潰,意尚高昂。知我不適,好友送來問暖。不沾酒而情義醉。

六・四,我和June來到尖咀文化中心外廣場,我依約於六時四十分,在尖咀鐘樓(其高度與天安門的紀念碑相若)腳下,舉香吟哦了《坦克咒》,粉雨淒淒,我確已到來。JUNE也唱了李昌先生的《回家》:媽媽,我想好好的陪伴您,天天為您,泡一杯清茶..。人人故事,刻刻扣心。稍息整頓,我們過海到銅鑼灣維園。

如果我們真的需要依憑燭光去延點這個決心,這沒有因時間磨難的慈悲,也就讓它不管儀不儀式化的馬拉松吧。作為一種安魂的隱喻。我們這夜到來,不為參與這一個集體行為,而是呈現一個我們的意念:我們來為這夜“種香”。

當十八萬人在場內進行再一次的宣言和吶喊,用燭光去連成整體,我們慎步,圍繞整個球場四周路徑邊旁,在那些大樹腳下,尋找安適的位置的土壤,種上一柱柱的清香。煙縷如手印,在悠揚著一種正念。我們拍攝紀事,一位外國記者好奇地跟拍我們的行為。問我們這是什麼。

這是什麼?這究竟是什麼?

然後六・七,我們又來到文化中心的百步梯的廣場,助演李旺陽的悼念詩歌晚會。我唱了義中英三語新修歌詞的“Bella Ciao”June唱了獻給今年七・一的驪歌《香島小夜曲》。我講了台灣綠島和香港這島嶼的關聯。歌唱完了,大家都在相互打氣,相約九日的遊行;當場就有觀眾高喊:超過一百萬人!當然也有大陸遊客在外圍喧嘩。

六・九如天門緩開,啟始了一段萬眾奔騰的路程。我們(我拍攝錄象、JUNE捕捉聲音)的紀錄行腳和那人海同源同行,流過了港島海旁的港灣線。人們用步行踏寫史記。接下來情勢的發展和連日的衝激,給這城市帶來從未有過的充機。人們用抗爭去重奪一種主體性。用面對暴力去確認自己的承擔。用肢體懷抱惡意。情緒波昂。

很多人無法自此停下來,很多人在部署著自己的路,更多人在捕捉風向。“守住自己的良知,做好該做的事”,我在發給“細場”活動公佈的文字如是說。只有在不同位置,以不同的“策略”和不同條件,不同的生命解釋自由下,大家都願意放下對同行者的審視和批判,同時行動,一個真正對政治機器這怪獸的聯手力量,才會出現和構成抵壘。什麼勝利或失敗,又是另一回更須隨機而癒的事了。

六・廿九,我在細場作我的抗壘聲展。希望大家在筋疲力竭的行動之餘,有意氣來一個精神集結。抱拳! ==場地Facebook @saiceong event 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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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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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好幾年了,一直想去參加“沉默的騎行”,都因為不同的理由或借口沒出發。

今年,我們終於戴著台灣帶回來的機車頭盔 (my black EMMA & June’s pinky)依時來到尖沙咀鐘樓集合點。

我暖暖記得,八十年代加拿大的安那其刊物“The Open Road”,就有過一期關於單車的社會意義的專題,早在全球未被汽車排放的污辱至盡的當年,已經吹響了單車革命的號角。封面是一個漫畫人物“安那子”的扮拍,在加國的州際公路上,騎在單車上。

三十多年前,我看過義大利導演弟普加的《單車竊賊》。我的第一部單車,就是在路邊檢回來(你也可以說成偷)被棄置的一部廢車。我和弟一起把它重新維修,叫它“小白”。那時候住在大埔,有較多的空間,首次享受到騎行的自由感覺,人體能量轉換成和外部空間物理能量的互維體現。

被強遷到現在的古老圍村,我方圓30KM的活動都騎單車。鐵路太昂貴了。而我的單車,一直都是新墟權記老闆的三手貨,全部不超過二百五十元。老闆是在愛車惜車的人,總可以把那些人換新愛扔掉的二手車,組裝成性能卓越的再生車,我就是寄生在他的天才下的窮騎者。

19年的“沉默的騎行”在五月中旬。也有好幾百單車參與者集結在尖沙咀鐘樓之下,在為路上的死者默哀後,在蘇格蘭風笛的吹奏間,幾百輛單車魚貫騎出,穿過巴士站,經太空館轉入彌敦道,一直踩到深水埗再回頭,重抵鐘樓作結。沿途交警封路,不用一個小時。

相對那些車價數以千計上萬的名車,和那一身專業騎士的配備和裝扮,我和JUNE的這兩輛三百元不用的被遺棄的車,和我們台灣機車頭盔的怪相,確有點趣異。“但路上我們一起,相互激勵”,就是希望大家道路的使用者明白,我們必須互相照顧,忍讓對方,才不會產生意外。單車同盟的目標是單純又美好的。所以我們來了。

但在一個社會邁向一種人性的美好的大路上,我們何嘗不是要互為關顧,相互體諒才能安全的騎過去?那些隱形的路障,不斷在把一個偉大的團結碎片化。我們只好懷帶一種憧憬沉默騎行。

感謝是很小的言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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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是很小的言詞

我始終沒忘記那個情景。那年在白雪紛飛的SalzbergWolfgang送我到大門外庭,是離別的時刻了,欲言又止。最後他輕聲的吐出了一句:“Words are little.” 然後我們四臂相擁,用身軀堅握了一個道別。

那是一句很傳神的英語。語言之弱小而無力,幾乎破壞多於建設(誤解都是由語言或語言的矯用而生成)的缺陷,焉足以整傳心情智慧的全貌。

這是為什麼我們需要文字語言以外的音樂。它無須解釋,直達內心神智。頓悟愛與生命之奇妙。

但我還是要寫下這些小小的感言。得悉我因健康問題臨時取銷了高山的音樂會,發來訊息問候、打氣、忠告、推介醫師的朋友們,甚至跑來落手幫我治療的衍仁,我向大家致以我最深紫(deep purple)的感謝。你們的關心和情誼有若跑道旁伸手遞來的水,讓這枯竭的在跑道上的掙扎前進的肢體,得到涅潤。Deep Hugs.

因為我拒絕相信internet的徹底統治,五.一當天,我還是來到了高山的music chamber,向可能未及知道音樂會取銷而到來的朋友解釋、致歉。真的有五位朋友來了。還陪我聊天。最後我等了一小時後才離去。

我得跟自己的內在小孩談好,好好照顧他的康寧。並在這個前題下考量一種奮進的可能性。我把《飛行紀錄》香港的發佈會延後到六月底,希望有更好的表現和能量發聲,也得到大家的關注和支持。在這個時間被不自覺的大規模佔領的時空,能衷心的專注的去聆聽和付出時間,是非常珍貴的行為。我珍惜每位到來的朋友的這個晚夜。請大家訂閱這部落格的RSS,保持和我的連繫,收到音樂會的資訊。

但六.四今年三十了,我還是得做一些短小的演出,自我抒解、相互結義的,請點連:

https://www.inmediahk.net/node/1064332

我寫了關於《坦克咒》的故事和演出的日期時間地點。希望見到你。

《飛行紀錄》展唱會無法如期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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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行紀錄》展唱會無法如期舉行

萬物無常,包括本命。知止不殆,我在《老子吟》引作頌唱。其實應該自戒。

這四五年來,我心急爭取時間回應這個時代和自己的歷程,沒有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和精神,執於去成事,往往造就了健康上的敗壞,心力的疲匱。沒去聽身體的警號。

這些天驟然發現,本身失去了那完成20 首曲目所需的精神和體力。咳嗽和暈眩嚴重的崩潰我。終日疲憊不堪。腦子和手指的精靈沮索。我知道我得作出自己極不願意的決定:我得取消這個51的演出,讓身體修息處養,將音樂會後延至一個具備更好“展演”條件的日子。雖然以來自己的演出,都是一種掙扎的體現。我不希望糟費了大家一個珍貴的晚上。

我抱歉宣佈,明晚高山劇場高座的《飛行紀錄》展唱會,無法如期舉行。我會再公告新的安排。感謝有心關注體諒的人。

在這樣的日子,進來我的世界

在這樣的日子,進來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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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醒來,陽光穿窗潛訪,在牆上的書架上拷貝出各樣的影子。這是怎樣的日子。新聞總是在驚駭一種不義的平常。群書上的積塵叫喚著一種札記。我在跟自己的心靈對話,和自己的身體對察。社交網絡群間繁亂的訊息在張揚著惶恐和失落。所有的哲思和意志在燃燒著什麼?我們的希望是否彷彿流失在指隙間的沙子?

二月底,我在踏入生命第六十四個年頭的前幾天,在台北新店的再拒公寓𠝹裁印品,包裝我上飛機前才拿到工廠為我趕出來的唱片,我的新孩子《飛行紀錄》三部曲的第一張“Record di Volo”

很多朋友都驚訝,我在《抱靈賦》出版一年不夠(差幾周),又出版新作品。對赤貧體孱的我,這確是一件奇蹟。

從一個生命黑洞逃遁出來,我的思悟闡釋出那雙邊的二元世界,外者其大無以為邊緣,萬相無明;內者其小無以明狀,己諸細胞粒子。而置境其間,時間乃自然無可抗絕的規律。我餘荏苒見,只有慎守行程,在有限空間中力索最大的潛進。

於是在《抱靈賦》完成後,我即立訂了下一目標就是在兩年內完成《飛行紀錄》這“自選集”的三部曲。就是在跟時間競跑。馬拉松還是得完成的。

五月一日,是我選定為這三部曲的長孩的發佈音樂會。與台灣的二月底的發佈相距八周,是給我自己已日益退敗的身體一個回氣的整頓遏息。在當前這種社會氣壓下,每一把抵抗的聲音都如是珍貴。喜見不少同途的各自努力,我們應見到共震迴響的“卡儂”效應,而不是內耗的小群對立指點。

很多朋友收到《飛行紀錄》的訊息,第一時間總是問,要買票麼?要留位麼?感謝大家的熱切關心,但我們可以有脫序於這種“關係慣性”的空間?這是一個自由開放的無票無障的展演。我們尋找互為在這個經濟社會裡共存關顧的可能性。

這更是一個“群眾”也是虛擬的時代,真正願意離開“外邊的”(網絡)世界,走進一個現實的空間,與一群具體實在的人共享一個晚上,分享思考,交流精神的能量,是多麼難得珍貴的事。也是我想做的如此單純的一件事。那不關乎事業,不關乎利益,不關乎娛悅快感的需要。我們因著什麼自由的聚合,甚至也不一定須去定義。

很難得我剛湊夠錢去做這件事,也得到友人無償的用他們的藝力、聲音去幫助我;這展演我得感謝JUNE的歌唱和敲擊;BRIAN的柳琴和FELIX的口琴。這將是個我未有過的聲音組合和音樂顏貌。渴望跟你分享。

我跟媒體、友人說了多少次,今天出一張唱片,生成一件具體的物品,已幾乎是一件儀式性的事。它只是一些支持者得以表達愛戴的借口。他們希望一把聲音留存在自己的世界裡。即使他們也許連把唱片放進可能已荒廢的唱機的習慣已沒有。還有相對於每天收到的各種格式形式的訊息永遠不夠用的時間。他們是收藏一種精神的物質性。

在一個絕大多數人都在失望地觀望的時代,做好自己該做的事,不求成果的耕種,我們就是對這個共存的時空付出了一己的聲音和力量。而我們所有人的所有,物質的或精神的,文明的或狀態的,其實都是一條單一的生命鏈,一種ONENESS,一種“本”。

邀請你來共度一個聲音和精神掙扎的晚上。

Will you still seek me, will you still greet me, I am 64.

你還會跟我聚舊嗎?

我此生初次來台灣,是受水晶唱片阿達大夥邀請,來參加第二屆的台灣新音樂節。上世紀八十年代。那時候,三十開來歲,會想得到六十四真的會到來嗎?

這些年來,也數不清在台作了多少不同場合的演出,發了多少的作品,跟媒體進行對話;但肯定的是,我結交了同樣數不清的各路激昂的友群,建立起一個互足維持的同途小族群,交流,互勉,前進同行。

真的六十四來到門前,我像一個發情的孕婦,渴望在這個辰日,生下一個早已懷下的孩子。於是我如故求助友群,希望大家援我圓了這個心願。孩子幾乎就要出來了。我在陣痛。

下星期我就在女巫店(第四次回來了)做我的 “When I’m 64” 的現場了,原本希望可以好好的給朋友們手寫一張張的明信片,邀請大家來聚舊。可惜,如我一貫的命脈,我在器材意外,技才貧脊,時間誤判間糾纏。再且,很多朋友都早失去聯絡多年。

我只好在這公開這個公請,希望朋友們能看到,或被轉告,還提得起興緻來看看我,大家來個多年不見的擁抱,撫卹一份情誼,聽聽我們一些偶爾共同的故事,我的歌。

阿達,穎怡,Kitty, 港輝,東洪,孫權,釗維,育章,墨林,婉菱,浩翰,明輝,夏宇,

立健,國隆,適芳,光夏,世芳,柏偉,友仁,巴奈,錦培,力元,盟山,敏銘,思農,

緣文….

當然還有太多我忘了名字,甚至臉容的朋友,例如那位去年在台南335來相認的前電台朋友,在大港來問好的我的古早學生。大家只要還覺得一個晚上是可以挪出來給我的,對我是無價的珍念。都請你來。

下面是我的排程,那天能來聚,都好。

24 女巫店

27 VOICE

2 或者書店

3 半路咖啡

我希望這周還會有空寫一些介紹的文字,但每一個小細胞都在渴求援助。

我們在廢墟裡建起新房。